第(1/3)页 大疆境内的风声,在接下来的几日里,彻底变了味道。 起初,关于朝贡大尧的消息,只在王城贵族之间私下流传。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些话,被人有意无意地带进了市井。 最先炸开的,是酒肆。 人多嘴杂,本就最容易生事。 “你们听说了么?” “公主殿下要给大尧送重礼。” 这话一出。 桌边原本还在说笑的人,立刻安静下来。 有人以为是谣言。 可当第三次、第四次,从不同人口中听到同样的说法时,事情便不一样了。 消息开始疯传。 从城东到城西。 从市集到牧场。 “称属国也就罢了。” “现在竟还要朝贡?” 这样的质问,几乎每天都在重复。 语气,却一次比一次激烈。 有人愤怒。 有人难以理解。 更多的,是被深深刺中的尊严。 大疆百姓并不愚钝。 他们或许不懂朝局。 却懂什么叫低头。 很快。 城中开始出现手抄的檄文。 没有署名。 也没有落款。 却写得极狠。 “称臣辱国。” “重贡伤民。” 字不多。 却一眼扎心。 这些檄文,被贴在城墙上。 被塞进书肆。 甚至被带进了军营。 而真正让事情发生质变的。 是儒士的态度。 大疆的儒士,从来不是最多的那一群人。 可他们的话,却最容易被人当成“道理”。 当朝贡之事被反复确认之后。 各地书院,几乎同时闭门议论。 议论的内容不尽相同。 可结论,却出奇一致。 “不合礼。” “不合道。” “不合国体。” 其中反应最为强烈的。 便是北原儒学总院。 这座书院,存在已久。 历来被视为大疆儒道源头。 许多地方书院的山长。 都曾在这里求学。 这一日清晨。 书院钟声未响。 院内却已有异动。 书院深处。 松柏之间,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上,晨霜尚未消散,石面泛着微白的寒意。 廊下,一人独坐,衣袍整肃,手中持着一卷竹简。 他读得很慢,目光在字句之间停留良久,仿佛每一个字,都要在心中反复咀嚼。 风吹过廊檐,却没有惊动他分毫。 此人,正是也切那。 大疆儒道第一贤。 他的名声,在大疆几乎无人不知。 可也正因为如此,他极少开口议事,除非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。 正因如此,当脚步声在院外接连响起时,他才缓缓抬起头。 目光平静,却带着天然的威压。 廊前,十余名儒士肃然而立。 衣冠整齐,神情凝重,没有一人交谈,也无人嬉笑。 也切那合上竹简,放在案旁,语气温和,却不显随意。 “诸位,这么早前来,是为何事?” 众人对视了一眼。 一时间,竟无人立刻开口,院中的空气,隐隐有些凝滞。 最终,一名白发老儒上前半步,拱手行礼。 “先生,是为国事。” 也切那眉梢微微一动,却并未出声打断。 只是示意他说下去。 那老儒深吸一口气,将近日王城中发生的一切,一件件道来。 从向大尧称属国的决定,到即将送出的朝贡清单,没有半点隐瞒。 话说到一半,已有儒士忍不住攥紧了衣袖。 眉宇之间,压着怒意。 当“重礼朝贡”四个字真正落下时,院中忽然静了下来。 连风声,似乎都轻了几分。 也切那沉默了良久,才缓缓起身。 他的动作并不急,却让所有人的目光,不自觉地集中到了他身上。 “此事,确实不像话。” 声音不高,却字字分明,落在院中,分量极重。 “我大疆,何须向大尧称臣?” 语气不急,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冷意。 “称臣也就罢了,还要这般朝贡。” 他轻轻摇头,目光中已多了几分失望。 “成何体统。” 话音落下,院中立刻响起低低的应和声。 不少儒士面露愤然,神情激动。 也切那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院墙,看向远处的天际。 他的思绪,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儒山。 那一年,他初入山门。 师承儒圣孔难。 同门之中,有一位来自大尧的师妹,名叫琉菁。 此女才思极高,却从不张扬。 她曾多次提起过一个人。 大尧昌南王。 那位后来,登基为帝的新皇。 她说过,那人曾受她诸多照拂,也一度被她寄予厚望。 可这些话,终究抵不过也切那后来听到的种种传闻。 荒唐,懒散,不知进退。 纨绔之名,传遍诸国。 “烂泥扶不上墙。” 这是也切那心底,最直白的判断。 正因如此,他从未把那位新皇真正放在眼里。 一个这样的人,统领的大尧,又能强到哪里去? 可如今,大疆却要向这样的国家称属国。 甚至还要低头,奉上重礼。 这不仅是政治上的问题。 更是儒道之辱,是国格之失。 也切那缓缓转过身,目光一扫在场众人。 这一刻,他的语气,第一次变得无比坚定。 院中一片肃静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也切那身上。 他并未立刻开口。 只是站在那里,似乎在衡量一句话出口后,将会引发怎样的风浪。 “诸位可知。” “此事一旦闹到明面上,便再无回旋余地。” 声音平稳,却带着提醒之意。 显然,他很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,意味着什么。 几名年长儒士立刻上前一步。 “先生,正因如此,才更不能沉默。” “若连我等读书人,都不敢言事。” “那大疆的礼义廉耻,还剩下什么?” 院中随即响起附和之声。 情绪在不知不觉间,被一点点点燃。 也切那目光微垂。 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。 他当然明白。 这些话,并非一时冲动。 近几日来,关于朝贡大尧的消息,早已在大疆境内流传开来。 市井之间,茶肆酒楼,无人不谈。 有人愤怒。 有人不解。 更多的人,则是感到屈辱。 一个草原立国、铁骑纵横的国家, 竟要向南方那片土地低头称臣,还要奉上重礼。 这样的消息,本就足以点燃民意。 更何况,它来得如此突然,又如此决绝。 也切那很清楚。 三司大臣绝不会无缘无故放任此事发酵。 他们在等。 等一个引子。 而现在。 这个引子,已经送到了儒学书院门前。 “先生。” “城中已有不少学子,开始撰写檄文。” “若您不出面。” 第(1/3)页